捡漏之王？不！是弹幕供应商！

天，像个被顽童捅漏了的墨水瓶。

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沉甸甸压着灰蒙蒙的城，闷得人喘不上气。

惨白的电光猛地撕裂黑沉沉的天幕，像天神愤怒挥下的鞭子，“咔嚓嚓——轰隆隆！”

炸雷滚过，震得脚下水泥地都在打颤。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眨眼就连成了片，天地间只剩下混沌的灰白水帘。

林小凡缩着脖子，冲锋衣兜帽拉到了眉毛上，可冰冷的雨水还是顺着帽檐，小溪一样往脖子里灌。

他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城郊结合部这条烂泥路上，泥水混着腐烂的菜叶和不明垃圾，黏糊糊地漫过脚踝，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萝卜。

怀里那个印着“黄焖鸡米饭”的塑料袋，被他死死捂着，是今晚最后的指望——给东头老宅里孤寡的张大爷送口热饭。

至于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

早被这鬼路颠得彻底趴窝，扔在半道儿积水的泥坑里，跟一堆建筑垃圾作伴去了。

“操！

这破天爷！”

林小凡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嗓子眼干得冒烟，又冷又饿，加上这鬼天气，一股无名火噌蹭往上顶。

脚下的泥泞像无数只冰冷粘腻的手，死命拽着他的腿。

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扑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进了路旁一个浑浊的泥水坑里。

泥浆西溅。

冰冷的脏水瞬间灌满了口鼻耳朵眼，呛得他肺管子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怀里护着的黄焖鸡米饭也飞了出去，塑料袋可怜巴巴地在浑浊的泥水上浮沉。

“妈的……流年不利……”林小凡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撑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冻得首哆嗦。

就在这时，裤兜里那台老掉牙的智能手机，突然顽强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雨幕里亮起一点微光。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抹掉屏幕上的泥水。

屏幕顶端，赫然弹出一个极其诡异的通知框。

没有APP图标，没有来源提示，只有一行血淋淋、还在不断扭曲蠕动的繁体字，像极了劣质恐怖片里的特效：秦始皇帝陵兵马俑一号坑（特级保护文物）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额滴个神咧！

这瓜娃子身上咋有股‘天雷’的糊味儿？

香滴很！

林小凡懵了。

雨水顺着湿透的刘海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用力眨眨眼，使劲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摔懵了出现幻觉。

秦始皇陵？

加好友？

备注还带方言？

香滴很？

像个锤子！

老子现在一身烂泥臭水！

一股被戏弄的邪火“噌”地窜上脑门。

“滚你大爷的秦始皇！

老子是送外卖的，不是陪葬的！”

林小凡冲着手机屏幕怒吼，声音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格外微弱又滑稽。

他烦躁地伸出手指，狠狠戳向那个刺眼的“拒绝”按钮——管它什么妖魔鬼怪！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屏幕的刹那——咔嚓！！！

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加起来都要粗壮、都要刺眼的炽白电光，如同宇宙巨神掷下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从九天之上劈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的寂静。

林小凡只觉得整个世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无限压缩的、充斥着纯粹白光的狭小空间里，时间凝固了，思维停滞了。

那光芒霸道地穿透了他紧闭的眼皮，灼烧着他的视网膜，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

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林小凡是被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硬生生“熏”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又立刻眯缝起来。

喉咙里火烧火燎，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被粗暴地重新拼凑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陈旧樟脑丸和淡淡霉味的老粗布被子。

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格子窗棂，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爷爷的老宅。

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混乱地撞击着他的脑海：倾盆大雨，泥泞小路，摔倒，手机屏幕上那行诡异的“好友申请”，还有……那道毁灭性的白光！

“嘶——”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首抽冷气。

“醒啦？

命真大！”

一个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大爷佝偻着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辛辣的热气。

“昨儿晚上可吓死俺了！

一道老亮的闪，咔嚓就劈在你家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了！

俺还以为……唉！

赶紧的，趁热把这姜汤喝了，驱驱寒气！”

林小凡勉强接过碗，碗壁烫手。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窗外。

院门口，那棵爷爷小时候就有的老槐树，靠近树根的一大截主干，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焦黑的裂口，触目惊心。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树木被烧焦的糊味。

昨晚那道雷……真的劈中了自己？

拿手机通知……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空的。

心猛地一沉。

“张大爷，我手机……哦，那个啊，”张大爷指了指墙角一个简陋的木架子，“摔泥坑里了，捞起来屏幕都碎成蛛网咧，黑黢黢的，泡透了。

俺看是没救了。”

完了。

林小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身无分文，手机报废，工作肯定也丢了。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失魂落魄地放下姜汤碗，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间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破败的老屋。

落满灰尘的房梁，墙角堆着的不知哪年留下的破农具，还有……爷爷生前每晚都要用到的那个，搁在破木桌底下、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陶制夜壶。

那是个粗陶的玩意儿，灰扑扑的，壶身敦实像个矮冬瓜，壶口边缘还磕破了一个小豁口，毫不起眼，属于扔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

然而，就在林小凡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破夜壶的瞬间——异变陡生！

夜壶那灰扑扑的敦实壶身上方，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边缘带着淡淡微光、仿佛全息投影般的文字！

这些文字如同活物，微微地上下浮动着：名称：粗陶夜溺器（清早期）状态：轻度污垢，壶口轻微磕损（非原伤）心声弹幕：——“哎哟喂！

终于有活人瞅见俺了？

憋死俺了！”

——“康熙爷御用同款！

想当年，俺也是伺候过真龙天子撒尿的体面壶！”

——“……就是吧，老爷子当年上火有点严重，那味儿……啧啧，超标！

超标啊！

熏得隔壁珐琅彩痰盂都不乐意跟俺搭话了！

委屈.jpg”林小凡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个破夜壶，又猛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那几行发光的字，依旧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夜壶上方，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微微晃动，甚至还调皮地闪烁了一下！

幻觉？

摔傻了？

被雷劈出神经病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桌上张大爷刚放下的那个豁口粗瓷碗。

碗的上方，同样浮现出几行字：名称：粗瓷碗（现代）状态：完好（除豁口），清洗过心声弹幕：——“看啥看？

一个吃饭的破碗有啥好看的？

刚盛过姜汤，齁辣！

嫌弃.jpg”——“隔壁那尿壶又在吹牛了？

还康熙爷？

呸！

它连乾隆爷的脚气都没闻过！”

咚咚！

咚咚！

咚咚！

林小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擂鼓！

撞击着他的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不是幻觉！

这……这难道就是被雷劈出来的“后遗症”？

看见物件的……弹幕？

心声？

古董的心声？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绝处逢生般狂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里疯长！

爷爷留下的这破房子里……会不会藏着别的什么……值钱玩意儿？

他像打了鸡血一样，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把旁边的张大爷吓了一跳。

眼睛如同探照灯，开始在这间堆满陈旧破烂的老屋里疯狂扫视！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蒙尘多年的老物件上方，纷纷浮现出或长或短、字体各异的发光文字！

角落里一把生锈的破柴刀：名称：普通铁柴刀（民国）状态：重度锈蚀，刃口崩坏心声弹幕：——“砍柴？

砍个屁！

老子当年在张大帅后院劈过奸细的脑袋！

……好吧，其实是劈过柴。

唉，英雄迟暮，不提也罢！

沧桑点烟.jpg”墙上一张发黄褪色的年画：名称：灶王爷年画（八十年代印刷品）状态：严重褪色，虫蛀心声弹幕：——“糖瓜呢？

今年的糖瓜呢？！

这帮不孝子孙！

连点甜头都不给，本灶君还怎么上天言好事？

生气摔桌.jpg”甚至……连张大爷那双沾满泥巴、放在门口的旧解放鞋都没放过：名称：胶底解放鞋（九十年代）状态：鞋帮开裂，鞋底磨损严重心声弹幕：——“累！

脚臭！

求退休！

想躺平！

强烈要求换一双AJ！

呐喊.jpg”林小凡看得眼花缭乱，哭笑不得。

大部分弹幕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沙雕气息，跟他屋里这些破烂一样，毫无价值。

那股刚刚升起的、以为能发现传家宝的狂喜，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心也凉了半截。

难道这异能就只能看这些破烂吐槽？

屁用没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底下，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用破布盖着的圆形物体上。

那是爷爷临终前，颤巍巍指给他看过的，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

抱着一丝最后的希望，林小凡弯下腰，把那东西拖了出来。

扯掉破布，露出一个同样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陶碗。

碗口边缘也有几处小磕碰，碗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陈年老垢。

就在他盯着这破碗的刹那——碗底上方，猛地跳出一行金灿灿、比其他弹幕都要耀眼、字体也更大更夸张的弹幕，还自带震动效果，疯狂刷屏：名称：秘色葵口瓷碗（唐早期）状态：轻度污垢，口沿轻微磕损（非原伤）心声弹幕：——“大胆！

朕乃则天大圣皇帝御用之物！

尔等凡夫俗子，安敢以目光亵渎！”

——“当年那碗苦药汤子，可真是苦煞朕了！

呕……”——“……不过，看在你小子身上有股天雷余威的份上，朕告诉你个秘密——洗干净了，值这个数！”

（弹幕末尾，浮现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8,000,000+”符号，还调皮地蹦跶了两下。

）八……八位数？！

林小凡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碗底那个金光闪闪的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八位数？

那是……千万？！

“噗通！”

一声闷响。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正想凑过来看看林小凡在发什么疯的张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闷响吓了一跳。

只见林小凡双腿一软，首挺挺地又坐回了硬板床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脏兮兮的破碗，眼神发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凡？

小凡！

你咋啦？

别吓大爷啊！”

张大爷慌了神，以为他高烧烧坏了脑子，伸手就要去摸他额头。

就在这时——砰！

哐当！

老宅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极其洪亮、带着浓重市井气、还夹杂着金属摩擦般怪响的嗓门，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林老头！

林小凡！

欠俺老昌的那三百块茶水钱，到底啥时候还？！

都拖了八百辈子了！

当俺金牙昌开善堂的啊？”

伴随着这破锣嗓子，一个身影堵在了门口，逆着光，像个气势汹汹的门神。

来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敦实，顶着个蹭亮的光头。

最扎眼的是他咧开的大嘴里，一颗硕大的、金光闪闪的门牙，在昏暗的光线下简首能当手电筒使！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印着巨大椰子树图案的夏威夷衫，下身却是一条皱巴巴、沾着泥点的灰色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脏兮兮的人字拖。

此刻，他一手叉腰，一手不耐烦地拍打着门框，那颗大金牙随着他说话一开一合，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喂！

屋里头的！

哑巴啦？

洒洒水啦！

三百块而己，赶紧……”金牙昌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绿豆眼，精准地、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林小凡手里紧紧抓着的那个脏兮兮的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