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海重生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视野里的一切,将世界扭曲成一片晃动、狰狞的橘红地狱。
浓烟灌进肺里,每一次挣扎着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胸腔深处。
那里面,早已被另一种更深的、带着铁锈腥甜的痛楚填满。是裴铮喂下的药。
意识像沉入滚烫的沥青,黏稠、沉重,带着令人作呕的绝望。实验室坚固的门,
在外面被反锁的声响,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我所有的妄想。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长,
那个我抛弃全世界、甚至不惜与最可怕的存在为敌也要奔赴的裴铮,他眼中最后闪过的,
是冰冷的算计,是卸下伪装的漠然,是对即将消逝生命的毫不在意。真可笑啊,苏翎。
为了他口中那个能“改变世界”、需要“最纯净载体”的所谓伟大研究,
我把自己献祭成了祭坛上的羔羊。我把他虚伪的温柔当成救赎,却把真正的……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火焰吞噬一切的嘶吼。
实验室那扇被裴铮亲手锁死、厚重得足以抵挡爆炸冲击的特制金属门,
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撕开,扭曲着向内轰然倒塌!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燃烧的碎片猛地扑来,
砸在蜷缩在地的我身上,带来一阵麻木的剧痛。弥漫的烟尘和火光中,
一个高大得近乎狂暴的身影撞了进来。他像一尊浴火的魔神,
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被燎出破洞,下摆燃着火苗,
那张总是冷峻、深沉、令我本能畏惧的英俊脸庞,此刻被烟灰涂抹,
被狂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惊痛撕裂。是傅沉洲。他怎么会在这里?裴铮明明说过,
这个实验室的位置,连傅沉洲也绝对查不到……他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而且,
他怎么敢冲进这片火海?我的思维已经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无法转动。
身体残存的本能让我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只喷出一股带着泡沫的污血,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阿翎——!”那声嘶吼穿透了烈焰的咆哮,
像濒死野兽的哀鸣,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傅沉洲身上听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
他几步就跨过地上燃烧的障碍,灼热的高温扭曲着他脚下的空气。
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焚心的赤红。
他猛地跪倒在我身边,滚烫的地板灼烧着他的膝盖也浑然不觉。“醒醒!苏翎!
你给我醒过来!”他试图把我抱起来,手臂却在触碰到我身体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的身体……大概是焦黑、扭曲、不成样子了吧?像一截被烈火舔舐过的朽木。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奇怪的是,
被他那双强健却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手臂环住时,那焚身的剧痛里,
竟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凉意。是幻觉吗?他的脸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放大,
那么近。那总是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薄唇此刻剧烈地翕动着,
一遍遍喊着那个只有他才会叫的名字:“阿翎……阿翎!”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砸在我焦糊的脸上,混着烟灰,留下灼热的痕迹。是眼泪。
傅沉洲……在为我哭?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我濒死的混沌。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为什么?他明明……明明最讨厌我,
最厌烦我的纠缠,无数次冷着脸警告我离他远点,说我任性、愚蠢、不识好歹。
我甚至为了摆脱他这座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冰山,才义无反顾地扑向了裴铮虚假的温暖。
可现在,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冲进这片火海?为什么他的眼泪,
会烫伤我即将消散的灵魂?“对……”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挤出那三个字,
肺部却像破败的风箱,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对不起?还是……太迟了?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我似乎感觉到他死死抱紧了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额头抵着我的额角,那滚烫的颤抖,和他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成了我坠入虚无前最后的感知。2 时光倒流……刺眼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刺入眼帘。
不是地狱的业火,也不是天堂的圣光。是璀璨得近乎俗气的水晶吊灯,
折射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旋转着洒落下来,晃得人头晕目眩。
的爵士乐、人群喧哗的笑语、香槟杯清脆的碰撞……交织成一片属于人间的、活生生的繁华。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凉、微甜,带着香水和鲜花的馥郁,没有一丝呛人的烟火与血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我僵硬地转动眼珠。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沉沉的夜色,却点缀着城市辉煌的灯火。室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巨大的三层奶油蛋糕上,插着燃烧的“17”数字蜡烛。墙上,
用粉色气球拼成的“Happy Birthday Su Ling”刺眼地招摇着。
十七岁生日宴。我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开始,悲剧尚未启幕的原点?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如此真实,瞬间击溃了所有侥幸的怀疑。不是梦。
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这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这个我遇见了裴铮,
并从此一头栽进深渊的夜晚!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刻骨的冰冷寒意交织着冲刷过四肢百骸。
裴铮……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末梢。实验室里反锁的门,
他漠然的眼神,还有傅沉洲那绝望的嘶吼和滚烫的眼泪……“翎翎,发什么呆呢?快看,
裴铮学长来了!他可是特意为你赶回来的哦!” 手臂被旁边兴奋的好友林薇用力摇晃着。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将我狂乱的思绪冻结。我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缓缓地,
几乎是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冰冷望过去。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一道颀长温雅的身影正穿过璀璨的光影,含笑走来。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清澈柔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裴铮。
他手里端着一杯浅金色的香槟,步履从容,姿态完美得无懈可击,
如同聚光灯下最耀眼的王子,瞬间吸引了全场年轻女孩惊艳的目光。前世的此刻,
这道身影曾是我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低语,他对我“天赋”的欣赏,
轻易俘获了我全部懵懂而炽热的倾慕。正是从今晚开始,我像个傻子一样,
为他眼中那点虚假的星光,一步步走向了自我毁灭的祭坛。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看着他越走越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在视野中放大,
作时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还有身体被火焰吞噬的焦灼……所有濒死的记忆碎片轰然回涌!
“生日快乐,苏翎学妹。” 裴铮停在我面前,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令人心折的亲和力。
他微微倾身,将手中的香槟递向我,动作优雅流畅,“很高兴能赶上你的生日宴。一点心意,
希望你喜欢。” 他另一只手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精巧的蝴蝶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多么熟悉的场景。前世的我,
就是被他此刻的温柔专注和这份“特意准备”的礼物彻底击溃了心防,羞涩地接过酒杯,
喝下了那杯后来让我头晕目眩、为他后续“照顾”创造机会的酒。
四周传来低低的艳羡议论声。林薇更是激动地掐着我的胳膊。裴铮含笑注视着我,
镜片后的目光温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鼓励和期待,仿佛笃定了我会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欣喜若狂。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澄澈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折射着迷离的光晕。这光晕在我眼中,却渐渐扭曲成了实验室里那诡异的、泛着蓝芒的药剂。
“翎翎?” 林薇见我迟迟不动,疑惑地小声提醒。裴铮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深处,
似乎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不耐。前世的我,绝不可能留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但现在,这丝不耐像针一样,清晰地刺入我的眼底。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气场,
无声无息地迫近了。宴会厅一角的喧嚣像是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而沉重。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噤声,
带着敬畏或讨好的神色,下意识地微微躬身,让开了一条通道。我甚至不用回头,
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与冷冽烟草气息的压迫感,已如影随形地笼罩下来,
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后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比刚才看到裴铮时更加剧烈,带着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近乎尖锐的期待和惶恐。他来了。
脚步声沉稳而富有压迫感,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可闻。每一步,
都像是踏在紧绷的鼓面上。我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傅沉洲就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
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如同出鞘的利刃,
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锋芒。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是万年不化的寒潭,幽暗、冰冷,此刻正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种审视的、极度不悦的威压。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紧。他的目光,
锐利如刀锋,先是在裴铮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上极其短暂地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告,
随即,便牢牢地钉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窒息——有审视,有深不见底的愠怒,
还有一种……仿佛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即将接受审判的冰冷。前世的我,
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只会觉得他霸道专制,蛮横无理,
又来破坏我的“好事”。然后,我会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为了在裴铮面前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和“自由”,用更激烈、更愚蠢的反抗去激怒他。
可现在,这双冰冷眼眸深处翻涌的暗流,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意之下,
我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看到了熊熊火海中,他抱着我那具焦黑躯体时,
眼底那足以焚天灭地的绝望与痛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阿翎”,如同惊雷,
再次在灵魂深处炸响。“苏翎。”傅沉洲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落大理石地面,
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大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是前世无数次冲突的开端,是无数次将我推向裴铮那边的助推力。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有同情,有看好戏的,也有对傅沉洲权势的畏惧。
裴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微闪,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带着他一贯的温和解围姿态:“傅先生……”“这里没你的事。
”傅沉洲甚至没有看裴铮一眼,冰冷的话语如同实质的巴掌,
将裴铮未出口的话狠狠扇了回去。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着我,那眼神里除了命令,
似乎还压抑着什么更汹涌、更黑暗的东西,仿佛耐心已经耗尽,下一秒就要爆发。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骨头。
前世死亡的冰冷和火海的热浪交替撕扯着我的神经。傅沉洲此刻的冰冷强势,
与火海中他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嘶吼,形成两个极端,却又诡异地重叠在一起。不能再错了,
苏翎。这一次,绝不能再把他推开!身体快于思考。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他那冰冷得几乎要冻结一切的目光注视下,
在满场宾客或惊愕或探究的视线中——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倔强地昂起头反驳,
也没有瑟缩着犹豫不决。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那个散发着强大寒意的源头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的雏鸟,一头撞进了傅沉洲坚实而冰冷的怀里!
脸颊重重地撞上他挺括的西装前襟,布料带着凉意,底下是壁垒般坚硬紧实的肌肉。
熟悉的冷冽雪松和烟草气息,瞬间强势地包围了我,
驱散了裴铮带来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虚伪花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宾客的低语声、甚至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所有的一切,
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探究的,如同聚光灯,灼灼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被我紧紧抱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千年寒冰雕琢而成,
坚硬、冰冷,纹丝不动。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下,那坚实的肌肉线条绷紧到了极致,
仿佛蓄满了即将爆发的雷霆之力。头顶上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预想中的呵斥,
没有暴怒的推开。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沉默。那沉默的重量,
几乎要将我压垮。我死死闭着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热源。恐惧?不,
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劫后余生、抓住唯一浮木的庆幸和……孤注一掷的悲凉。几秒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头顶上方,
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那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震动。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我的后背上。那动作生涩得近乎笨拙,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僵硬和……小心翼翼。仿佛他触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或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 傅沉洲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砂纸磨过喉管。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几乎要冲破冰封的情绪——惊疑、震怒、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做什么?
”我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寒冰,
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冰层碎裂,底下是汹涌翻腾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前世那焚身的烈火和此刻冰冷的怀抱交织出的巨大冲击。我吸了吸鼻子,
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前世绝不会有的、刻意的讨好和依赖,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傅叔叔,
” 我看着他深邃翻涌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我听话。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3 命运转折傅沉洲那只落在我后背的手,
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收紧了一下!力道之大,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
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那痛楚只持续了一瞬,
那只手便像被烫到一般,倏地又松开了些许,只是虚虚地拢在那里,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
遮住了那双翻江倒海的眼眸里最真实的情绪。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我头顶的视线,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审视,像是要将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穿透、解剖。
周围的空气依旧凝滞着,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裴铮端着香槟杯的手还僵在半空,
脸上那完美的温润笑容彻底凝固,像一张劣质的面具,碎裂的纹路清晰可见。镜片后的眼神,
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无害,第一次清晰地透出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当众羞辱的阴鸷。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向傅沉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傅沉洲那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气场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很好。
” 傅沉洲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感。那两个字像冰珠砸落,简短,有力,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看裴铮,也没有看任何人,那只虚拢在我后背的手微微用力,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将我半圈在身侧。“回家。” 他命令道,
语调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给宴会主人——我的父母——一个眼神。他圈着我,转身就走。步伐沉稳,
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退开,留下一条空旷的通道。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我被他带着,
几乎是半强制地离开了那片璀璨却令人窒息的光影。走出宴会厅厚重的大门,
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无数探究的目光,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肺部那被火焰灼烧的幻觉似乎才稍稍散去一些。黑色的加长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
无声地滑到面前。穿着黑色制服的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垂手肃立。
傅沉洲松开圈着我的手臂,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意的僵硬。他侧过身,
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审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上车。
” 他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似乎少了之前那种山雨欲来的暴戾。
我沉默地依言钻进了宽敞的后座。真皮座椅冰凉舒适。他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雪松的清冽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带着强大的存在感。
司机无声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死寂。
我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一角,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像一条条蜿蜒的光河。前世种种,尤其是最后那炼狱般的火海和傅沉洲绝望的眼泪,
与眼前这奢华却冰冷的现实交织碰撞,让我心乱如麻,疲惫不堪。傅沉洲没有看我。
他靠在对面的座椅里,姿态看似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节却微微屈起,
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深邃冷硬,
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直线。他在想什么?是对我刚才反常举动的怀疑?
还是在谋划着什么?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守卫森严、环境清幽到近乎肃穆的高档别墅区,
停在一栋气势恢宏、风格冷硬的独栋别墅前。这是傅沉洲的住处之一,前世我极少踏足,
每一次来都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和不欢而散。管家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傅沉洲带着我下车,
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恭敬:“先生,苏小姐。”傅沉洲没理会管家,
径直往里走。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台阶,
走进空旷得能听到脚步回声的玄关。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
更显得这栋房子没有人气,像个精致的牢笼。“带她去客房。” 傅沉洲脚步未停,
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地吩咐管家,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方向。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一切。
管家恭敬地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这边请。”我被带到二楼一间宽敞整洁的客房。
装饰是极简的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
管家放下简单的洗漱用品,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脱掉折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傅沉洲的反应……太奇怪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质问,也没有丝毫的温情流露。只有冰冷的命令和这近乎囚禁的安排。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是对我反常行为的极度不信任?
还是……别的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前世被浓烟扼住的窒息感,
以及……傅沉洲滚烫眼泪砸落的灼痛。我猛地攥紧了手指。无论如何,这一步已经迈出,
没有回头路了。裴铮……实验室的火……傅沉洲的泪……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被“妥善安置”在这栋冷冰冰的别墅里。
傅沉洲没有再出现。管家和佣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沉默而高效地提供着一切生活所需,却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眼神里带着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审视。我试图联系父母,
得到的回复是傅先生已经告知他们我需要“静养”。联系林薇?
手机信号在这栋房子里时好时坏。别墅的安保严密得令人窒息,出入需要极其复杂的权限。
这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傅沉洲在用他的方式宣告掌控权,
也在用这种冰冷的隔离观察着我的反应。前世的我,面对这种处境,早已暴跳如雷,
想尽一切办法逃跑,然后一头扎进裴铮精心编织的“安慰”陷阱。但现在,
我选择了沉默的蛰伏。大部分时间,我待在客房里看书,或者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我需要时间消化重生带来的冲击,更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下一步。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我正在花园角落的藤椅上翻看一本枯燥的经济学著作,管家无声地走了过来,
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苏小姐,” 他微微躬身,“裴铮先生来访,
说是有东西务必亲自交给您。”裴铮?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骤然顿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他果然来了!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前世,
在我被傅沉洲“强行带走”后不久,他也曾这样找上门,带着“关心”和“安慰”,
还有那些看似无害、实则一步步将我引向深渊的点心……“傅先生不在。
” 管家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暗示什么。我合上书页,
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淀着冰冷的警惕:“请他进来吧。”几分钟后,
裴铮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小径的尽头。他依旧穿着熨帖的白衬衫,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翎翎,
” 他快步走近,声音里满是关切,“这几天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傅先生他……没为难你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我身上舒适但简单的家居服,